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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面对郎木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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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3-12-26 19:14:50

  终于有一个人单独面对郎木寺的时间了,没有大拨的游人,我可以一个人完全地拥有郎木寺,那种感觉,真好。

  在leisha用过酸奶与pie之后,便独自揣着相机,在郎木的街巷中穿行。没有人的巷道是那样的安静,甚至连我最最害怕的藏獒也都静默着。大经堂近了,山脉近了,偶尔还有兀鹫在天空盘旋,透过镜头,我试图找寻并记下美丽。我找到了,却是不无遗憾地发现,我根本无法用相机将之记录下来。

  走着走着,来到了玛尼堆前的山坡上,虽然毫无高原反应,爬上去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喘,那就歇下吧。在绿黄相间的山坡上找了块地方坐下来,整个郎木寺就都在我心里了。透过我的眼睛,我看到了街道上三三两两散聚着的红衣僧人,我们头上的天是那样的蓝,云不是一朵朵而是一丝丝的,就那么懒懒地粘连在蔚蓝的天空上,自有一种暧昧的美。不时的,还有鸟儿从我头上掠过,它们离我是那样的近,却是一点也不怕我。间或,还有隐隐犬吠飘入耳际。山下,有稀稀寥寥的游人四处找寻美景。在他们抬头的那个瞬间,我知道,我已成了他们的风景。唯一不同的是,属于他们的美景记录在相机里,而属于我的,则深深镌刻在心里。那静坐山上的一个多小时,是我生命里最最美好的时光,我肯定。

  下山的时候,没辨方向,怎知就上了一条碎石屑的斜坡。虽然穿着登山鞋,却还是止不住要往下滑。那条路,是那样的孤立,没有一块可以止滑的石头,更没有一处可以让我抓攀的树木,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那位已经下了坡的捡牛粪的藏族妇人。我没有叫她,因为不知她是否能听懂我的语言,我只是在她回头看我的时候,流露出求助的表情。而她,居然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向我走来。我接过了她伸出的手,那苍老的刚刚捡过牛粪的手,温暖而厚实,我也因此安全下到坡底。我能用什么谢她呢?没有糖果没有小物件,我可以用来送给她以表示感激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就用照片作谢吧。阳光里藏族妇人黝黑的肤色,美得动人。

  回到主干道上的时候,不期然地,又遇到了那位蹒跚转经的藏族老妇。布满皱纹的脸,踉跄不稳的步伐,却是那地心怀虔诚。一颗奶糖,曾使她与我之间消除了形式上的距离,而心上的距离,早就在经筒转动的那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藏人的虔诚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份难解的谜,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得他们这么心无旁骛呢?信仰所产生的作用,究竟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呢?

  一边想着这些复杂的问题,一边往回走,心里止不住地感叹要是自己有他们一半的毅力,很多时候,成功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了。而现在,除了叹息,我什么也没有。

  不是午餐时间,leisha里只有一对恋人,同是游走天涯的驴子,我与他们很快就找到话题攀谈了起来(事后看照片时才发现,与他们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拉卜楞寺的山坡上,也算是有缘的人吧)。闲谈中得知,他们来自北京,第二天将启程返回,便主动向他们介绍路上的情况,一边聊一边等着Leisha为我烹制美食。因为店里没电,Leisha无法做出我一心向往的verg  berg,  只能将就着让我吃炸薯条与酸奶。在与北京人分享那一大盘薯条的时候,闲着的leisha也加入了我们的聊天。网上将Leisha说得很差劲,闲聊下来,发现有些事是由误会引起的。细想之下,也难怪,除了两个长假,去那里的都是洋人,Leisha又是LP上重点推荐的,得罪了国人,顶多在网上换个坏声名,如果得罪了洋人,断了她的财路,事儿可就大了。Leisha作为生意人,厚此薄彼是难免的,这么一想,也就不再计较前几次在那里饱受的怠慢。何况,她还答应晚上给我补做个特大号的verg  burg呢。Leisha是真的不懂英文,冲着老外只会说OK,无论对方说什么。也真的是服了这个女子,不懂英文居然可以从容招待这么多的外国人。后来听旁人说她的故事,以“神经质”来总结,觉得也有点道理,权且当作一道风景吧。我眼中的郎木寺,一点一滴都是美丽的。

  回到达吉处是三点多,约了五点去拜活佛。闲着的时间,便用来与达吉、游人、喇嘛们聊天,就这样认识了来自山东的张哥。言谈间张哥提出要去达吉家,寡言腼腆的达吉居然没有拒绝,可他已经答应了领我去拜活佛的呀!看着他微露难色的神情,我向张哥发出了拒绝的恳请,豪爽的张哥立即答应了我,而僧人达吉,居然如孩童般的释怀了。他的淳朴在他释然的笑容里展露无遗。

  等到达吉下了班,时间还早,他便带我去后山走走。姑且称之为后山吧,连绵的辅着黄色地毯的山脉在脚下延伸,藏民家的狗在离开我们很远的地方狂吠,牛和马在自家门前的山坡上继续啃啮着早已泛黄的草地。越过铁丝网,我们走在草丛中的一条小路上,翻过栅栏,大经堂已在我们脚下。这小小的郎木寺啊,怎么都看不厌。更有寻常百姓家中升腾起的炊烟,在斜冷的夕阳里给漂泊在外的游者带去一丝属于家的温馨感。一路上,我们边走边聊,关于藏传佛教,也关于大乘佛教。没有高深的禅意,只有对佛祖的敬畏和遇知音的喜悦。真的难以想像,在我的生命里,可以和一位僧人有如此深刻的畅聊。佛说,一切皆因缘。是了吧,我与郎木寺,与僧人达吉,有缘。
终于到了拜活佛的时间,地点就在活佛家中。活佛的僧舍与别处无甚两样,只是稍稍大些,屋内还有不少喇嘛在干活。进门之前,我整了整衣冠,吸了吸气,有点紧张,更有丝不易让人觉察的惶惑。终于可以去拜活佛了,真的吗?从先行者的文字里,我读到了佛法无边的细节,唯一一次与活佛的接触是在松赞林寺,当时那位活佛程序化的摸顶也让我彻底断绝了去拜谒一下的念头。虽然当时嘴上说着不想凑热闹,可心里,对这样的仪式还是充满了向往与期待的。这次,终于可以如愿以偿。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怀着无比虔诚的心,只为了却拜一拜活佛的愿望。佛说:心诚则灵。没有许任何的愿,来到活佛面前的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佛法无边的力量,在另一个佛教体系的藏区。

  小心翼翼地跟着达吉走到活佛跟前,学着达吉的样子跪下,活佛接过我献的哈达之后,开始为我诵经。初时,我的脑海中如电影片断般地闪现各个场景,杂乱无序,可渐渐地,我看到自己身处一个大佛堂中,四处皆是菩萨。正中间,是观世音菩萨,我是那样的卑微,只能跪拜在最最底下。但后来,我感觉自己慢慢向上升起,最后,竟飞出了佛堂外。那一刻,耳边活佛沉缓的诵经声嘎然而止。活佛已为我祝福完毕,接过活佛手中的平安绳,我随达吉走出活佛的寓所。夕阳过后的郎木寺,居然是这样的美。

  晚上,去达吉家住。晚餐,是他亲手做的藏包。由于是他一个人动手,一顿饭直到十点左右才吃上,羊肉的馅还过得去,只是我受不了葱蒜的味道。吃完饭,照例又喝了酸奶,沏上一壶茶,我们开始聊天,一直聊到十二点电源被切断,仍没有打住的意思。于是,打开头灯点上蜡烛,我们在摇曳的烛光里继续我们的话题,真正的秉烛夜谈啊。达吉说,我是第一个受他之邀投宿他家、吃他亲手做藏包的人。我相信。因为,我知道达吉是个诚实而腼腆的人,因为,在他的眼中,我真的看到有一汪清泉,澄澈明净,丝毫不受世俗的污染,我敢打赌自己从未见过成人眼中有这样的纯真的眼神。要不是僧人考虑到我第二天要启程去川北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可能会聊到天光大亮。勉强打住话题之后,各自入睡。刚睡下不久,达吉说有事要办,起身拿着我的头灯就出了门,留下我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甚至连门也没有锁。我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那一刻,我却是一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这也许就是我喜爱郎木寺的原因,平安、详和,如同世外仙源一般让我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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