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旅行,而对西部的高原、雪山,以及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似乎有着更加别样的情感。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想去亲近、想去了解、想去体验的冲动。所以,早就计划要去这些地方,和《藏地牛皮书》中介绍的一样,包括青海、甘南、川西北、滇西北以及西藏。听火车上认识的一位韩国朋友说,这块神圣的土地,外国人对此有另外的一个称呼,即“中国的瑞士”,因为皑皑的雪山,美丽的风景,和欧洲的阿尔卑斯山很象。
甘南是今年计划的第二个旅行地点!
临洮县至临夏市一路基本都是回民,路两边随时都能见到漂亮的清真寺,还有门前的通天塔(我自己起的名字,具体叫什么还真不知道,只知道作用是阿訇站到上面叫大家来做礼拜的。不过现在塔上都按了高音喇叭,看来已经不用人喊了。)。印象最深的是广河县境内,两边的房子看起来很整洁,周围种着花、果树、白杨,还有灌溉的水渠,有点江南的味道。想来这个地方应该比较富庶吧。可惜不能停车,照几张清真寺的相片。
临夏给人的感觉经济看起来发展得还不错。不过进临夏前路边的景色倒是很美,周围的山,山上的树,有种熟悉的感觉。就象以前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及佛蒙特两州交界的地方看到的景色一样,很有几分相似之处。看来有时候看风景,就得跳出眼前的景色,回到记忆中,会有一种别样的体会。
临夏是回族自治州,进入夏河,就是甘南藏族自治州了。交界处大概叫土门关,有一道象征性的大门,门柱上藏族风格明显,很亲切;而旁边高地上则是一座洁白的佛塔,欢迎从各地来的朋友。我突然觉得,进入了这道大门,这片土地就已经不一样了,因为有神在注视你,在保佑你。
夏河境内两边的山太美了。山上不知长的是哪种植物,叶子分多色展现,有红、有黄、有绿,有逐渐过渡,有各自团团簇簇,象一张地毯。以前见过介绍九寨沟的照片,印象最深的也是这种植物颜色的层层叠叠,适合远观或画中游。
我们来到了这片有神的土地上!
休息片刻,洗把脸,去拉卜楞寺转一圈,踩踩点。决定明早6点钟起来去转经,再去看喇嘛们的晨课,听他们念经,早上大经堂是免费开放的。等太阳出来可以取景照些相。
回来在夏河街上瞎逛,买了顶小帽,很可爱,可惜是绿色的。幸亏我还没有老婆和女朋友,否则又成同事们的笑料了。冬天和我绿色的羽绒服应该很配。
明天时间会比较紧张,希望晚上能够赶到郎木寺。
6点左右到转经道,已经有不少当地的藏民在转经。天气真冷,和冬天差不多,据说这里晚上都是零下几度。但是天空却是出奇的澄澈,弯月,星星,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又看到了熟悉的猎户座闪亮的金腰带。转经道很长,经筒则很高很沉,要花很大的劲才能转动。在这又冷又黑的环境下又累地转经,似乎也说明了来转经的人们的虔诚。包括我们,虽然只是游离在信仰的边缘,更多的只是想增加了解,但是至少那一段时间中,是包含了某种敬畏与祈望。
旁边是潺潺流淌的大夏河,水声很大,发出湍急水流的轰鸣声,陪伴着这些摸黑就来转经的人们。
突然我有一个念头,心想这些转经的人可能都是白天需要努力干活做生意的人。正因为白天忙于尘世生计,没有念经的时间,所以,每天早上的转经成了他们精神生活中每日必做的早课。象我们偶尔为之似乎没啥,要每天如此,我想没有那份虔诚,肯定是坚持不了的。我们这些旅游者,只能是个旁观者、过路客。充其量,偶尔地融入一两次,对虔诚的、有信仰的人们多一份理解与尊敬。
转经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挺累,但是也很痛快,因为不冷了,心里也有一丝火焰在燃烧,至于能烧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赶忙去大经堂看早课,和想象中不同的是,里面没有很多的喇嘛。原以为整个大堂都要坐满,实际只有四分之一,集中在佛像前念经。我们悄悄走进去,在靠近门边的垫子上坐下来,听他们念经。一会儿,一个全副武装的很魁梧的喇嘛走过来,示意我起来,这里不能坐。赶紧起来站到门边再看。那个喇嘛似乎是监督之类的职务,带着高高的黄帽,披着高耸肩膀的僧袍,背后还拖着很沉很漂亮的银饰带。最威武的是手里拿的大铁棒,四四方方,很长,象是法器,大喇嘛时不时在这头的地板上敲一敲,以警告那些不专心念经的小喇嘛。每敲一下,那头的念经的声音就响亮一些,齐整一些。很有意思的。后来在郎木寺问了才知道,那个大喇嘛称作铁棒喇嘛,专门负责教育的,小喇嘛都怕他,尤其是那些不专心的。
不一会又过来一个,看来每次有两个值勤。铁棒喇嘛地位很高,我们看到念经结束后,专门有两个小喇嘛帮他们扛铁棒。
想起今年元旦在塔尔寺看到的喇嘛念经,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我不是佛教徒,也不信任何其他宗教,但是那种虔诚,那种神圣,还是让我感动。我想或许在我心中也是有神的,我正在寻找他。每个人都一样,有心中的神。
又想起昨天晚上在卓玛旅社和一个英国人聊天,说到宗教与科学的问题。老英说科学也是一种宗教,我说局部如此,但总体还是有区别的。宗教主要是想、认为,不去证实,也不能证实,所以基本是精神的。而科学更多是实践证实,而且能够确认,所以基本是物质的。但是有两点是相同的:一是两者都是对大自然的探索、思考;二是产生的副作用一样大。还象爬山,不同的人,有的是穆斯林,有的是基督教徒,有的是佛教徒,有的是苯教徒,有的什么都不信,起点相同,都在山脚下,开始爬人生这座山。大家各走各的路,上山的路线是不同的,但是目的地相同。虽然到达的时间不同,但是结果总是殊途同归。
所以,如何对待别人走的路线的问题,就决定了世界是充满祥和之气,还是戾气,甚至是血光之气。老英说是来中国学习的,学习不同的文化。我觉得,他其实也是在修行,和我一样,和大家一样,虽然来自不同的国度,有不同的肤色,操不同的语言,吃不同的食物。
晨曦中的拉卜楞寺别有一番情趣,选几个好点照几张相,感受一下藏传佛教寺庙建筑的韵味。临走前还找到两个年轻的喇嘛一起照相,其中一个叫扎西江措,到时不能忘了把照片寄给他。
两个半小时,我们转完了拉卜楞寺,决定撤,赶车去郎木寺。这次虽然没有看各个佛殿,但是觉得心里已经装得满满的,不虚此行了。
合作至碌曲的路况很差,颠簸得不行,本来想睡一会,可好几次差点把我从座位上颠出去,不敢睡了。受累啊!看窗外美景的代价。
沿途经过一个博拉乡,不知米卢到此是否会有感想。还有看到许多小黑猪,养在外边满世界乱跑,居然最小的只有小狗一般大,不知什么品种,算是开了眼界。小黑猪虽然脏,可是很讲卫生的,经常可以看到在泥坑里洗澡哦。
草原的景色迷人极了,虽然草有些发黄,而且很短,但是远观还是不错,每座山就象披了一件黄军装,或是盖了一床柔软的被子。相对于高原强烈的紫外线来说,这山、这草的颜色实在是对眼睛的一种保护,或许是补偿吧。山坡上到处是放牧的牛羊,牛是一个个小黑点,羊是一个个小白点;而附近,必定是一座或两三座黑白相间的毡房,那是牧人们流动的家,从这里流到那里,象天上的云彩。满眼都是这样一幅幅静止的画。看着山坡上吃草的羊,突然想起好象有个词牌名或小曲的名字就叫“山坡羊”,当初发明的人或许就是由眼前此景而获得的灵感呢。
车到错宁,就能远远看见尕海了。原来从这儿到玛曲没有很好的公路,现在新修了一条省级公路S204,全部柏油路面,直接南下,从尕海边经过,真是好走。这段路是这次甘南行中走过的最好的一段路。而且两边都是湿地,流水九曲三十六弯都不止,不知道是怎样造成的。大自然真是神奇!
车走着走着,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小雨,接着是小雨夹雪。车爬山至顶,猛然看见一个牌坊式的东西,正面没有看清写的什么字,反面看清了,不敢相信,居然是“海拔3902米”。我们居然无意中跨过了这么高的海拔高度,而且当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看官不要见笑,每个人的能力是不一样的,没有和别人比较的意义,只有挑战自己极限的意义。)看来潜力还是很大,经过上次西宁和这次甘南的尝试,下次可以考虑走青藏线去西藏。
到玛曲了,和想象中的稍有出入,可能和大街上施工挖沟搞得一团糟有关。找到吉祥旅社,住下。问老板如何去黄河首曲,说在南边采日玛呢,离玛曲100多公里,没有路,有去的车,没有回的车(奇怪啊)。一般人多可以包车去,400-500块钱。我们就两个人,而且时间也没有那么充裕,算了,不去了。明天计划去黄河大桥、草原看看,或许还能骑马呢。要是明晚能够搭车到郎木寺住下,就更好了。很累了,就这样吧。手画了张沿路的地图。
黄河第一桥离玛曲县城还真远,坐了个人力三轮车去,看把蹬车的小伙子累的,于心不忍,中途就下了,在草原上溜达过去,也很有意思。这样,让我们遇到了嘎张,一个念到初三、戴着大眼镜骑马扬鞭的普通牧民。聊了几句,合个影,约好回头到他家喝茶。终于步行到黄河首曲第一桥,真挺壮观。黄河水清得很,一如大夏河、洮河清澈的流水。水面很平静,基本看不出它在流淌。阳光照射之下,波光鳞鳞,煞是好看。而在河对岸,则是黑呼呼一片的牦牛群和白花花一片的羊群,时而静止不动如大片的黑白色块,时而在牧人的催赶下跑得飞快流动起来。
这个时候草原的草已经发黄,短短的,没有七八月份时的碧绿与茂盛。但是,草原、远山、黄河水、牛羊,还有稀少的人,都给人一种宁静的气氛,也别有一番韵味在其中。在这个地方,时间似乎过得慢一些。我想,在这儿手表是不需要的。
草原上的土拨鼠很多,到处可以看到鼠洞。时不时从某个地方蹦出来一只,从你面前飞快地跑过,想给它来个特写往往得不到合作。把在拉卜楞寺买的面包放到洞口引诱它,结果也没有成功。真不是个好模特。
玛曲到郎木寺约60公里,实际2个小时都不用就到了,而以前资料中说往往要2个半小时。路面都是小碎石子,还可以,我看速度一般都在60-80公里/小时左右。中间路过四川境内,记得有个地方叫大水,司机说那儿有一个养红鳟鱼的厂,是韩国人投资的。
4点左右到达郎木寺,之前在一个山坡的拐弯处可以看到郎木寺全景,很美。
我们到达的时间不是很巧,很多人上午就到了。所以,宾馆、招待所全部爆满。幸运地是,在桥头和两个喇嘛聊时,碰到了房东,于是住到他家。放下行李,匆匆到山上转一圈,踩踩点。天葬场离得比较远,决定明早去碰碰运气。这时,听到了寺庙中传来的暮鼓,似曾相识。
郎木寺首先是个地名。别看地方小,可是名气不小。首先,它是兰郎公路的终点;其次,白龙江穿乡而过,北岸属于甘肃,南岸属于四川。寺庙也是,甘肃境内塞赤寺,即通常所说的郎木寺;四川境内格尔底寺,另外还有一座清真寺。甘肃境内本来也要修建一座清真寺,位置就在丽萨餐厅的马路对面。但是修建过程中,遭到藏民的强烈反对,所以暂时搁置下来了。
在郎木寺,白龙江实际上是一条小溪,不过水量很大,水流也很急。在人力引导下,兵分两路从村落中穿过。同时,它也一条现成的分界线,把小村落分成甘肃和四川两边。溪流上有一座水泥桥,还有很多有特色的木桥。回民的房子有的就建在两条溪流之间,白龙江潺潺而过,挺有情致。沿着小溪走,不时还可以看到大水车,在水力冲击下缓缓转动。上面的房子锁着,估计里面带着磨子。
小桥、流水、人家、远山、寺院的钟声、喇嘛、回民以及游客,这就是你在郎木寺可以看到的一幅图画。
郎木寺最有名的莫过于天葬,这里的天葬对外开放,可以买票参观。虽然对藏民来说,这是不敬的,是对神圣的亵渎。
我们早上6点半就出发了,去天葬台碰运气,看看有无动静。天还没亮,雾很大,翻过后山才能看到山顶上耸立的经幡,那儿就是天葬台了。和以前网上了解到的不同,我在薄雾中走到天葬台前,没有发现任何和死亡直接有关的东西,如血、带血的斧头、衣服的碎片等等,唯一可以看到的是有烧过的松柏枝的残灰。
对一个人来说,这里或者说这个台子,就是他在人间停留的最后一块地方。在这里,通过神鹰,将把他的灵魂带回到神的世界中去,那是他来的地方。所以,也是回家。
从天葬台继续往上走,到了一个更高的山顶,发现这里就是昨天看到的喇嘛焚香洒纸的地方。那时的情景真是让人难忘。远远从山下往这个山顶看,灰烟袅袅升起,一个高大的喇嘛向四方洒着经纸,口中应该还喃喃地念着经吧,那是为着某个灵魂和神的对话。
7点半,雾真浓,我们下山去经堂听喇嘛念经。铁棒喇嘛很和善,但示意我们先买票。买就买吧,甘南走一路,还没有买过门票呢,说不过去啊。一路小跑下去,售票处还是昨天那个笑眯眯的喇嘛。进入经堂,四周瞎逛,看看壁画中的佛像,看看堆得高高满满的经书,又看喇嘛们摆弄各种乐器,念一会经,吹几声法号,敲几下鼓钹。这倒比拉卜楞寺和塔尔寺有特色。只是经堂念经的喇嘛不多,听说还有其他地方也在念,这里只是一处。
喇嘛们念经很不专心,开小差的很多。铁棒喇嘛威严不够,铁棒也比拉卜楞寺看到的小多了,居然只有半截,木棒外头裹着一层铁皮,上面半截是绳子。而拉卜楞寺的铁棒,长长的,粗粗的,小喇嘛得扛着走。有了比较,觉得郎木寺的喇嘛在戒律方面似乎不及六大寺院之一的拉卜楞寺和塔尔寺正规。
经堂里念完,又到院子里念,然后是辩经。这时看到了带领众喇嘛念经的经头,远远看去,一副凶相,尤其是那眼神,不过嗓音真是很好听,那么雄浑,那么有磁性。念完经,经头就走了。因为之间和铁棒喇嘛询问八宝的图案问题,经头找我,给我回答。说中间图案中其实包含了两宝,即法螺和莲花。仔细看,还真是。这时的经头好象换了一个人,眉开眼笑,亲切极了,有时间绝对是个好的聊天对象。真奇怪,经头都知道的佛教的八宝图案,铁棒喇嘛居然不懂,他可是管教育的呀。
之前在经堂里逛时,还偷偷到里面的小殿里参观了一番。起初扫地的喇嘛不准,一再坚持下,允许我们转一圈。里面的佛像真是多,而且集中放在一起,给人的感觉象是个仓库似的,因为地上放的那几尊给我的印象就是暂时存放在此,在某些特定的日子或许就搬出去了。要不,这么小的空间供这么多的佛像,第一次看到,好象不合常理。
回去最要紧的是赶紧把相片洗出来,重新回味一下这次难忘的旅行。 |